编辑:刘丽 预审:宫超 终审:宫超 发布日期:2026-06-25 浏览次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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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DeepSeek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崛起,给历史学界带来了时代之问:当AI可以自动生成历史叙事、批量处理史料时,历史学者的不可替代性何在?当算法可能扭曲历史记忆时,历史学的求真使命又当如何坚守?对这些问题的回答,关乎历史学在智能浪潮中的发展方向与学科定位,而这些问题的答案,最终指向历史学的求真。
求真是历史学的本质特征
求真,既是历史学学科的根本性命题,也是历代学者关注的重要问题。从司马迁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”的追求,到兰克学派“如实地说明历史”的理念,尽管不同时代、不同流派对“真”的理解存在差异,但历史认识需建立在可靠史料基础上、力求接近历史真相的基本共识始终未变。历史学的任务,“是本着去伪存真的科学精神,在全面把握历史事实的基础上,揭示历史逻辑,认识历史因果,求得历史规律”。由于历史文献是历史学家取舍后的叙事,求真只能是相对的,但求真依然是史学研究的追求。从史学史角度来看,“从过去寻找过去”被界定为历史研究最基本的追求,而如果没有对真实过去的追求,历史学将不复存在。这就将求真提升到学科存在论的层面,揭示出求真作为历史学追求的本质规定。梁启超认为:“绝对的真相,虽欲难求,然在可能范围内,亦应当努力求去;若不求得真相,一切都无从做起。”有学者提出,历史学的价值不仅体现在最终产出的真理性知识上,更体现在通过史料批判、逻辑推演等学科规范,使研究者持续接近真相的努力。在这里,求真分为三个层次:第一层是“求真相”,指向人、时、地等基本事实的确定;第二层是“求真实”,指向情境之真、氛围之真,使读者能“返回历史现场”;第三层是“求真理”,指向历史观层面的规律性认识。这一框架超越了传统“事实—解释”的二元划分,将求真视为从具体到抽象、从局部到整体的连续过程。
AI对历史学求真追求的双重效应
如何理解AI时代的历史学求真使命?梁晨、李中清提出的“从求实到求是”框架为我们提供了富有启发性的视角。“求实”是对史料的搜集与考订,“求是”是在扎实史料基础上探究历史规律,两者共同构成历史学求真的完整内涵。数字史学能更为有效地从长时段和大规模群体两方面入手,切实沟通史学求实的学科本位和史学求是的学术追求。也就是说,技术只是实现求真目标的工具,而非取代求真价值的目的本身。这就需要我们辩证地看待人工智能对历史学求真使命的效应。一方面,在技术赋能层面,人工智能不但可以显著提升文献数字化与信息抽取的效率,而且可以进一步拓展史学认识论的边界。北京大学数字人文研究中心开发的“吾与点”智能数据平台、中国社会科学院探索的多模态大模型,正在改变传统人工整理史料的方式,使大规模、长时段、群体性的历史分析成为可能。另一方面,技术赋能的同时也伴随着一定风险。AI系统目前并非价值完全中立的工具,其训练数据的偏差、算法架构的局限,都可能导致历史认知的扭曲。研究表明,大语言模型在面对历史事件时存在显著的“历史修正主义”倾向,同时需警惕AI对历史记忆的“假体否认”效应。弗朗西斯科·奥尔图等人构建的“Historical Misinfo”数据库,其内容涵盖了45个国家的500个争议性事件,通过对11种提示场景的系统评估发现,当用户以特定框架提问时,模型输出的历史叙事会偏离事实基准,且缺乏自我纠偏的能力。这种认识论层面的错位,对依赖AI处理历史文献的学术研究构成了严重挑战。
探索AI时代历史学的求真路径
需要看到,人工智能给历史学研究带来的变革并未消解历史学“求真”的根本价值追求。面对技术带来的机遇与挑战,又该如何秉持和发展历史学的求真传统?首先,制度建设和学术规范的引领是守护求真追求的首要保障。2025年2月,中国历史研究院历史研究杂志社发布《关于规范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使用的启事》,成为国内历史学界首个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规范。该规范明确提出:不接受AI参与署名;AI工具仅限于语言润色、文献检索、数据整理等辅助研究环节;不接受由AI生成主体架构、核心观点和主要内容的文章等。这一规范既体现了对技术创新的开放态度,又坚守了学术研究的伦理底线。其次,学者自身的角色需重新定位。北京大学教授王军指出,AI正推动学术研究进入“高铁时代”,但真伪判断与学术责任等核心环节仍需学者主导。南京大学教授梁晨强调,AI虽能辅助史料整理,但无法替代历史学者的批判性思维与语境理解能力。这就要求在批判性使用AI、跨学科对话和价值引领三个方面,学者应具备相应的能力。最后,需要重新界定AI时代历史学求真之内涵。传统意义上的求真侧重于具体史实的考订,而在当下和未来,求真还应包括对AI生成内容的批判性审视、对算法偏差的自觉防范、对历史记忆公共性的积极守护。历史研究杂志社在人工智能使用规范中特别强调要对AI生成内容的准确性、真实性进行交叉验证,这就将求真从个体学术伦理上升为制度化的学术治理。总之,AI对历史学的求真具有赋能与风险的双重效应,唯有在人机协同中坚持学者主导、技术赋能的基本原则,以制度建设守住学术底线,才能让历史学在智能浪潮中既保持学科定力,又释放创新活力。
该文聚焦生成式人工智能冲击下历史学的求真问题,阐明求真为史学根本且分为三层内涵,指出AI既能赋能史料研究也易因算法偏差扭曲历史认知,并提出依托学术规范、坚守学者主体、拓宽新时代求真内涵,以人机协同坚守史学求真内核。
(作者系安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讲师)